《陕南端公》 第十二章 陕南端公戏与民间信仰
王继胜 王明新 王李云
一、沟通神圣的人
所谓神圣者,是指象征某种超自然的潜能,既能赋予生命也能造成死亡,是一种顷刻之间决定凶吉祸福的力量。一个人对它的态度将决定其后果的吉与凶、好与坏。任何神圣的东西都有带来祝福的希望,对它稍欠虔敬就会导致灾难,因此,正确接近它的途径,是对它怀着一种神秘、敬畏、崇敬和虔诚的神圣畏惧感。那么与之沟通的人,一定是具有某种资格的人,如酋长、萨满、巫师、族长、家长等。陕南端公就是可以与之沟通的人。而与之沟通则需要一种仪式,仪式的宗旨和目的,是解除个体或群体生活中发现的紧张和危机引起的原始焦虑。
二、宗旨与期望
并非所有的仪式都是为解除焦虑而举行的,尽管举行仪式的目的是明确的,但实际功效则是一种期望。举行仪式首先以某种因果关系为前提,履行这些仪式便可能使土地丰产、牲畜兴旺、人丁健康以及获得个体或群体所渴望得到的其他利益。这些仪式也庆祝一年一度的大事,如春播、秋收等物候节令,从而构成周期性的礼仪;还有一些仪式是为人生中必经的大事而举行的,从人的出生开始,命名、周岁、成年、就学、工作、结婚、生子、过寿、生病、死亡、丧葬,等等,这些人生礼俗的仪式,也是由一连串的“通过礼仪”或称“过渡礼仪”而构成的。
三、仪式与神话
从一些仪式中所表现的内容看,神话色彩异常地浓厚。神话对人类来说,是精神食粮,是必需的,因此创制神话是每个民族的大事。神话在维系群体生活方面也是至关重要的,对一个家族甚至对一个民族群体来说是神圣的。神话的创制、繁衍、流变对某些仪式又提供了制约和发展的原动力或原创力。
四、不懈的努力
如果要给巫术下一个普通百姓能认可的定义的话,那就是:巫术是通过念诵一套话,履行一套动作,或两者兼顾,以迫使宇宙中的各种力量受制于人或服从于人的意志的一种努力。这种人类长期不懈的努力从正面说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努力。
巫术有吉巫术(白巫术)和凶巫术(黑巫术)之分,学术分类有:交感型巫术、模仿型巫术、传染型巫术、驱赶型巫术,等等。其内容庞杂,一两篇文章是说不清的。凡是带有宗教色彩的仪式,就会有巫术的存在或表现,宗教和巫术是一个前后相续的环境中的两极,一极可以轻易地转变成另一极。在仪式中,两者不可或缺。以汉中跳端公为例,它在传承中,充分借助了道教的仪式仪规,同时,它又把巫术表演得神秘而又浪漫,例如“刀桥过关”。
五、祈祷的协议
祈祷是对神灵施加影响的表现形式,涉及严肃认真的动作、诡异的手势和富有节律的语言。以语言与动作的相互配合制造一种氛围,希望迫使神灵让步。在没有文字记载的各种文化中,祈祷可能是个人的和自发的,所以还没有形成固定的形式,或者是一些简单的仪式。在其他众多方面,公众仪式却很正规且有章法,通常有固定的形式,所用的语言也许是从更早的时代传承下来的。在诸神和精灵中有拟人特性的地方,正式的祈祷一般包含:顶礼膜拜,忏悔过错,保证赎罪,为过去得到的恩惠表示感恩之后,祈求更多的恩惠就显得更加安全可靠。一般的祈祷只有获得成功的希望,并不能确保成功。
巫术和占卜,则有更大的确定性。占卜的目的在于即刻而直接地理解神灵的意志和倾向。占卜的土语即打卦。汉中跳端公的打卦分为:阴卦、阳卦和胜卦。跳端公用的卦为一剖两半的角形竹根,两卦剖面向上为阳卦,两剖面向下为阴卦,一阴一阳为胜卦。两卦落地的形状也很有讲究,并有许多说法。但总的意图很明显,就是通过祈祷是把要求直接表达出来,或者与神灵相商,或者命令:通过打卦则可以了解神灵的态度——或同意,或反对。根据对卦的分析做出其他的推测或通过许愿答应以继续做好某事为条件,与神灵协商或迫使神灵妥协。
六、跳端公的神灵
1.对高位神的认知。确认在天空高处或极为遥远的地方存在着一位神灵,他创造了万事万物、人类、动物和植物,大地天空和海洋也在他的监控之中,他是最高神、主宰神,是神中之神,是万灵之神。以汉中跳端公为例,道教的三清、三无是至高神灵,代表人物是老子。根据仪式的需要,神案中首先要供奉的就是他。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他又象征着最高级别的首领;下一个级别即是天神天将,如三元将军唐、葛、周,五雷将军,四方四大元帅、四大将军等;再下一个阶别则是俗神,行业神,如城隍、土地、傩公傩母、六丁六甲,等等。在跳端公的神案中、面具中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神灵少则五六十位,多则二三百位。然而最常用,也最具实践意义的是家族神和祖先神。
2.对待祖先神和亡人鬼魂的态度。祖先的神灵是渴望帮助其后代的,只要活人能给予他们适当的尊重,他们一定会如此做。从另一方面讲,对待亡人鬼魂的态度则要复杂得多。这些亡灵,尤其是新故的,或非正常死亡之鬼魂则特别地不好侍候。对待他们的态度一定要慎之再慎,且经常要保持这种谨慎的态度,以免招惹他们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从古代中国文明中传承下来的文化基因,也是繁衍现代民间信仰的土壤。
3.对各种力量的崇拜。人类的崇拜遍及整个宇宙。人可以崇拜他能够想象的天上地下和人间的一切事和物。崇敬和敬畏是同时存在的两个方面,有敬就有畏。比如人对于水和火的认知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这些具有神圣力量的物事通常被赋予了神秘色彩而加以崇拜、加以利用。
4.对万物有灵论的认知。人类相信所有种类,包括有生命的或无生命的,能运动的或静止的,所有物体都是一种精灵的集合,这种精灵或灵魂遍布整个世界,只有圣者或有法术的人能够控制他们、掌握他们、利用他们。所有的宗教修行都是为此目的,所有的仪式也都是为了获得能与他们沟通能力的种种努力。
5.图腾崇拜。即把以上的各类崇拜提高一个档次,进而使他们成为本民族、本部落的保护神。原始人类因为生存维艰,对食物的渴求促使他们对能够提供食物储备的各类物种,包括动物、植物或能制成食物的任何东西进行崇拜,崇拜的目的在于祈愿这类物种不断繁殖,并相信通过一定的手段即举行仪式或施行巫术,进行祈祷、不断地关心和持续地关怀,促使这类神圣物种的丰裕。在食物得到满足后就会升华为对其力量、对其生殖、对其圣洁等诸多方面的崇拜。
七、献祭仪式
献祭通常是将某些有生命的或无生命的东西,如人、动物或植物供奉或毁灭(如焚烧),为的是将人类拥有的东西转献给精灵或神祇。现代最简单的献祭方式是献上这些祭品或替代品,以取悦神祇或精灵。
在某些文化中,当一个人发现某些精灵行动异常或失去控制时他就会举行献祭仪式,以求宽怒或安抚他已无法控制的那个精灵,这样的献祭是和解式的。精灵通过献祭补充了力量,献祭也使献祭者逐步得到了某种力量,进而迫使某些神祇和精灵就范于人的意志。
在普遍流行的献祭仪式中,人们是怀着恐惧和希望相交织的心情以求得疾病的好转或灾难折磨的停止。
八、仪式与禁忌
禁忌是对许多事物、人物行为的禁止或不可干涉的警告。因为这些事物、人物和行为被认为是神圣的、危险的,或是为社会所禁止的。具体地说,禁忌指的是不可接触的事物,不可说的话,不可做的事,必须回避或不可接近的人,以及不可进入的地方。禁忌对任何宗教、任何社会、任何时代都是适用的。人的一生都会有一个时期成为禁忌的对象,不仅是环境给人带来了禁忌,人也会给环境造成禁忌。人为制造的禁忌,以及对禁忌的认识和规范是在时代变迁中变化着的,所以,追求“百无禁忌”一直是社会关注的问题。为减少禁忌或消解禁忌而举行的仪式是最普通、最普遍、最受欢迎的民间信仰的表现形式。禁忌的存在对信众不仅意味着触犯禁忌有着非常现实的危险,被触怒了的神灵会降临报复或报应,而且意味着犯忌者有罪或不洁。但违犯禁忌不是唯一的污染之源,出生、死亡、流血,甚至鲜血本身也常被视为污染的源泉。假如一个不洁的鬼魂出没于一个村庄、一个家庭,出入于一个人的躯体,那就必须借助或引进一个更有力量的鬼神,才可将其清洗出去,这种净化可通过各种仪式得以实现。普通的方法有禁食、剃发、剪指甲,或在精心设计的净化仪式中过火堆、过刀山,或用水、用血的洗浴以及其他被公认的有效的方法。净化仪式的主要动机是净化污染,但同时也有为将要举行的仪式而净化主持仪式的人(如司仪主祭等)的意思,甚至还要净化举行仪式的场地环境和上供的祭品。而其他参加净化仪式的人们则通过仪式的各种感悟达到净化自身的目的。因而,净化仪式是消除禁忌的、被民间公认为最有效的一种仪式。
九、人生礼仪
在很多民族、很多地方都特别讲究婴儿的诞生、满月、百日、周岁,因而也产生了丰富的、与之相关的习俗和诸多的禁忌;与此相关的妊娠与分娩的习俗则更显得重要,其禁忌更加繁复。成年、结婚、成才,是人生的大事,礼仪更不可少,从成年恋爱到走上结婚的殿堂,是人生最得意的时期,其礼俗在民俗中占很大的分量。尤其是在近现代社会,一个人考上名牌大学、有了体面的工作、获得晋级和升迁,都是大喜事,其仪式也相当隆重,影响面逐步扩大。近年来更出现了一些新颖的礼俗代替了古老的民俗。过生日与办寿礼是最连贯、最普遍、最公式化的礼仪,其演变也愈加丰富。葬礼是人一生的最后一次礼仪,也是影响较为深远的、内容最为丰富的礼仪仪式,其包含的民间信仰的含量也很高。
有礼仪必有仪式,每种仪式都蕴含着民间信仰,或者说以民间信仰为基础。这些礼仪及仪式的长期存在,就是一个地区的民俗表现形式。
出 处:陕南端公/王继胜,王明新,王李云编著.—西安: 陕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