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我为你而歌
赵敏霞
秦腔音乐剧《雪梅祭夫》取材于豫剧《秦雪梅吊孝》,是一出以闺阁旦应工的唱、做、念并重的戏。故事主要叙述的是秦、商两人自幼订亲,后因商家中道败落,商林遂到秦家寄居,攻读诗书,秦雪梅与商林心心相印,在书馆相会互诉衷情时,被雪梅之父秦国政发现,痛加责斥,并将商林逐出秦家。商林回家心怀怨愤一命归天,雪梅忠于爱情,不顾封建礼教的森严,执意前去为未婚丈夫商林吊孝的故事。该剧表现的就是雪梅由秦家到商家吊孝的这一过程。上演以来,获得良好的反响。我想,这成功得益于编剧傅祖浩、作曲郭全民以及陕西电视台《秦之声》栏目编导霍慧君三位老师的悉心帮助。
现我就该剧的排导演出谈点认识与感受:
剧本是一剧之本,是进行音乐、唱腔设计和排导、演出的主要依据和基础。音乐则是在着力表现人物性格的特点上与剧本求得整体上的有机结合,从而达到为整个剧情人物服务的目的。导演霍慧君老师引导我钻研剧本,要求我弄懂剧本的主题思想,理解人物的个性特征和人物的生活环境、出身修养及社会地位等,然后从对人物外形动作的刻画人手进行排演。
在开场的伴唱声中,有一段表现雪梅在奔赴灵堂途中的艰难行进过程和迫切心情。紧打慢唱的音乐伴唱为出场和舞蹈做了很好的铺垫。我以背身抓袖上场,至台口时猛然抛袖,搭袖转身,在急切的圆场中又运用了磋步、大甩腰抛袖、卧鱼屁股坐等程式动作来表现人物心情。在这段表演中,我最初不能准确掌握动作要领,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霍老师为我找来十多年前她在李德富老师处学习的珍贵资料和照片,细讲她当年的学习体会,才使我从外形动作深入到内心世界,走向形神兼备的“雪梅……”
当走到灵堂门前,看见商林灵柩时,我于中场背向观众猛停,双手将水袖猛抛于地,凄厉地喊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商郎”!随后将双袖向空中猛拉于地同时随音乐跪地,在音乐中跪步扑向灵枢。开始了该剧第一高潮的演唱:
眼望灵柩心伤痛,
撕心裂肺放悲声。
眼前情景恍若梦,
咫尺天涯人西东。
这四句唱腔过后。随之而起的是一段凄楚委婉、催人泪下的乐曲。该乐曲由古筝、唢呐、琵琶、二胡等乐器演奏而成,吸收了眉户、碗碗腔及民间乐曲的优点,进一步勾勒出了该剧的音乐基调,表达了雪梅此时此刻悲痛欲绝的心情。在这段乐曲中有一段韵白:“未婚妻雪梅,祭奠商郎君……”老师为我特意处理了秦腔界目前少有的带有行腔的韵白,似白似唱,似说似歌,随着音乐的急缓抑扬,融入碗碗腔、眉户、秦腔滚白、道白的韵律,高低结合,轻重交替,快慢自如,达到了如泣如诉的艺术效果,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第二高潮是“声声哭喊怨穹苍”,这是全剧的重点唱段。长达三十句的唱腔通过声、情,展现人物所处的特定环境和心情,以声引情,以情带声。这其中有“一杯酒悼亡灵仰天绝望”这样的对封建礼教的控诉与呐喊;又有“实指望结良缘妇随夫唱,有谁知婚未成撇我早亡”的绝望与凄凉,在“二杯酒寄哀思心如刀怆……”的唱词中,巧妙地运用了彩腔,把雪梅泣不成声的一腔哀怨展示给观众,起着画龙点睛的艺术效果,丰富了演唱手法;亦有叙事性的“到我府读诗书共渡同窗”和“同学习互勉励情深意长”;还有深情回忆美好往事的“曾记得你心怀痴情踏雪寻梅觅芳香”等唱词;特别是六个“再不能”的演唱,运用了清板的演唱方式,我紧紧抓住以情传意:“再不能春燕绕梁唱,再不能鸳鸯戏水旁。再不能共读诗书声朗朗,再不能为你下厨做羹汤。再不能操心你热和冷,再不能为你灯下缝衣裳……”力求把观众的思绪引入到雪梅对当初美好回忆的时光里,使观众通过我的演、唱感受到她们美好纯洁的爱情和对未来的憧憬。这六句唱腔时断时连,时有时无,按情行腔,融情于理,使清板这种“外来”的演唱方法更加合情地从唱腔上丰富了人物,也对人物性格与形象的塑造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最后以双锤的板式把全剧的第三高潮推向观众,当唱完最后一句“声声哭喊怨穹苍”的彩腔后,拂起水抽,为充分刻画人物内心世界,运用了单转盘、双转盘、绕灵桌半圈的串翻身水袖等技巧,当转到灵桌后看见灵牌的同时音乐随动作嘎然而止,凄厉地叫一声“商郎”,然后,双手同时猛然提抓水抽,左右手以灵牌为中心交叉抛出,怀抱灵牌扶案痛哭,以肩、背的抖、颤、抽泣,表现雪梅痛不欲生的心情。
在结尾伴唱起后,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把灵牌紧紧地贴在胸前,两眼发痴跌跌撞撞走向中场,茫然若失,似在茫茫寰宇中寻找自己心爱的人,慢慢将灵牌用左手举起,右手拖拉着水袖,以剪影结束全剧。
为了进一步把握剧情、理解人物的个性心理特征以及剧本的中心思想,塑造出一个形神兼备的舞台艺术形象,我又从以下两个方面做了大量工作。
一、追求“神”似。我记得优秀青年表演艺术家戴春荣在《表演——我的挚爱》一文中说起她曾为演《孟丽君》读了一部长篇评弹,一下子对人物有了新的认识。所以我首先精读了剧本以及豫剧《秦雪梅吊孝》的全剧剧本,努力挖掘剧本对人物赋予的特定情景和思想感情。还找来许多相关资料,克服困难,虚心求教,在未进排练场前从宏观上对秦雪梅这一人物有了一定的认识。其次,吸收姊妹艺术的长处,多次拜访豫剧青年表演艺术家、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周桦老师,反复聆听她演唱豫剧《秦雪梅吊孝》的录音,从中感受其艺术魅力。努力塑造出一个出身宦门、知书达理、向往追求美好爱情的“雪梅”。再次,我阅读了著名戏剧家张庚先生在《戏曲艺术论》中关于“戏曲表演的三个来源”“演员是怎样创造角色的?”“程式和行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重要章节,使我再一次清楚地认识了程式和行当的关系,弄懂了“演人物不演行当”的道理。在阅读王志直、张均平二位同志于1984午为霍慧君老师的表演艺术而撰写的《慧心独具》一文后,再次感受和认识了霍老师对我所提出的“辨细知微,小中见大”以及“不演行当演人物”“另辟蹊径、勇于创新”等要求。
二、在对“形”似的追求过程中,我首先遵循“三唱不如一像”的原则,从着装上装扮出一个观众心目中的“雪梅”。表演中,我头饰古装楼、白头面,再用一条白孝条斜缠在头顶,戴一朵小白花,把人物的意图清楚地表现出来。身着白色便衣领褶子,白素裙子,配以五尺水袖。从人物一出场,就给观众以形象上的震动,“若要俏、三分孝”么!其次,我以熟练掌握导演所设计的舞蹈动作来展现人物内心世界,从生疏到熟练,从简单到复杂,从有形到无形,哪伯是漫不经意的一个抛袖、一个手势或一个眼神,都力争较为淮确地完成导演意图,并通过自己的认识和见解,把“我”与“雪悔”糅在一起,根据自己对人物的评价和对生活的感情体验,运用合理的程式,通过形体表演揭示出人物内在情感。
通过“雪梅”这一形象的塑造,我真切的感受到了她对美好的执著追求、对幸福生活的热切向往。面对封建礼教的束缚禁锢,她所迸发出的反抗精神,值得我大声地为她以及遭受封建制度摧残的千千万万个“雪梅”而高歌!
出处:当代戏剧. 2002年/当代戏剧杂志社编.西安:陕西省戏剧家协会,2002